《馬三家咆哮》選載5:男一所三大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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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三家男一所三大隊

(2008年11月8日——2010年8月2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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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另外七名法輪功修煉人,從男二所八大隊轉入到男一所三大隊。這個大隊是法輪功專管大隊,共有一百八十名法輪功修煉人。我們過來時,已有一百六十多名法輪功修煉人被強制轉化了。

我們拒絕轉化,被一群警察勒令在樓上大廳面壁。警察一邊推搡、訓斥、打罵,一邊從中觀察誰軟弱。被看出軟弱的,就會拉走,讓他受酷刑進行轉化;拒絕轉化的人,懲罰的力度和方法會逐步升級;還聽說有的法輪功修煉人還被送到五公里遠的馬三家女子勞教所進行強制轉化。馬三家女子勞教所有好幾個法輪功專管大隊,關押的都是女法輪功修煉人。我們不知道,男法輪功修煉人為何要送到女所去轉化。

三大隊還飼養著四十多名普通勞教人員。

為甚麼法輪功專管大隊還有普通勞教人員呢?原來這些人是「四防」和「座班」人員的「種子」。這些「種子」都是從男一所愛打架、脾氣暴躁的勞教人員中挑選出來的,他們多數是犯「尋釁滋事罪」進來的。這些普教平常在單獨的一個中隊裡幹活,如果法輪功這邊的三個中隊裡有「四防」和「座班」到期解教了,就會從他們中調兩個人過來當「四防」和「座班」。當然,他們也得提前花錢排隊才能輪上。

2

暖水瓶白天當水壺,夜裡當尿壺。

為了防範我們逃跑,大隊從成立開始,勞教大隊長于江規定:從夜裡十點鐘至次日清晨五點鐘之間,法輪功修煉人禁止上廁所。

如果有小便怎麼辦?少數表現好的,可以用暖水瓶當作臨時的尿壺用。因為暖水瓶沒機會裝飲用的熱水,正適合當尿壺用。更多的人沒有暖水瓶,只能以「四防」用過的舊礦泉水瓶。其他人甚麼都沒有的,只好憋到早晨放茅時間了。

為此,經常會有人或者年紀大的人尿床,然後被打、被罵、被羞辱。更多的人,則慢慢養成少喝水的習慣,來解決這個生理問題。

3

在食堂牆上張貼的菜譜,是給上級檢查看的。如果哪天紀律突然嚴起來,而伙食突然好起來了,那麼就說明是有上級領導來檢查了。

兩塊玉米麵的大發糕,是每天的主食。白菜游泳(對漂幾片白菜葉的菜湯的形容)或白蘿蔔湯,是每天的菜。據說玉米麵大發糕的起子裡,放了較多的碳酸銨,所以一吃就有辣嗓子的味道。吃完後有人瀉肚。有人戲稱馬三家的發糕是「狗幹」,意思是連狗都不吃。

菜湯裡經常漂著小蟲和帶著泥土。

有一段時間,吃黑心土豆。土豆已經從芯裡發霉變黑了。但食堂為了省成本,專門買回來給勞教人員吃。連續吃了幾個月的黑心土豆。煮在湯裡,把其他菜也串成黑土豆的臭味了。

每週有一次改善伙食,有肉吃。這是專門買來市場上沒人要的雞骨架和雞屁股。對於甚麼都吃不上的勞教人員來說,閉著眼吃了,也算增加點營養。

有錢的勞教人員和「四防」,有特權訂購小灶伙食。所謂小灶,就是警察食堂那邊每天的剩菜折羅在一個大盆裡,拿到勞教人員食堂來賣。中午每份十元,晚上每份十五元。

平時油水太少,過年時搞一次包餃子活動。很多人一次吃了稍多點油膩的餃子,到半夜都開始拉肚子。

對被嚴管的人,每日三餐全是窩頭和鹹菜。

只有大隊認為表現好的人,才可以從管教幹事那裏得到每月五十元限額錢票。才有可能被隊長批准到樓下所裡的小商店採買日用品和食品。「四防」和「座班」要買超量的煙、食品和飲料,以備隨時給隊長上供用。被嚴管的人,就甚麼都不用想了。

所有發出和收到的家信,必須經過大隊的仔細檢查。如果被認為有不合適的內容,則一律扣壓並不予通知,包括家裏來的郵包。四十元的取郵費,則必須從個人帳上扣除掉,因為大隊沒有義務白付車馬費。

每月有接見日,但視表現好壞而有不同的對待。被嚴管的人,是不允許家人接見的。

4

三大隊的正規化管理,有一些是和北京市勞教人員調遣處相同:比如要求長時間在大廳裡坐小板凳、連續幾個小時或整天集體背誦勞教人員守則;在烈日下練列隊行走、一遍又一遍沒完沒了地喊口號;在大廳中間的宣誓欄前,要求一個一個舉手宣誓「堅決擁護中國共產黨,堅決與邪教組織決裂」等等;在任何地方走路,都必須走直角,無論一個人走,還是集體列隊行走,都得走直角等等。有一次,我們從工房到食堂的列隊行進,就用了一個中午的時間,反覆訓練走直角。直到所部的管教科長滿意了,才允許進食堂吃飯。反覆訓練的原因,是工房的大門口到食堂大門之間的路線是斜的;我們進入警察辦公室或大隊大門時,必須在門口外高聲喊「報告」、「是」。本來中間應該是警察回答「進來」,但後來省略了警察的回答,由勞教人員自己空喊報告詞:「報告」、「是」。如果喊聲太小,則被要求反覆地大聲喊叫,直到勞教人員喊到聲嘶力竭,喊啞為止。有人曾被要求連續喊過幾個小時;在大樓走廊中遇到警察,則必須靠牆立正站好,雙手抱蛋(雙手抱著男性生殖器,可防止用雙手襲擊警察),等隊長通過,並向隊長問好。要求不能抬頭看隊長,只能低頭看隊長的鞋。跟隊長說話時,必須蹲在地上,眼看地面。

不服從這些規定的人,將招來嚴厲的懲罰。

5

一次測試,一次恐怖訓練。

大隊每半個月或一個月進行一次法輪功轉化考核,用來鑑定是否出現思想反彈,或轉化不徹底。

測試內容與上級部門驗收用的內容相同。三大隊一次次反覆演練和測試,以保證在年底正式驗收時能順利通過驗收。轉化率越高,拿到的獎勵就越高。三大隊的主要成績、榮譽和獎金都來源於此。

測試的主要內容:國家取締法輪功是正確的還是錯誤的?解教後還修煉不修煉法輪功?等等,這些非常簡單的是非選擇題。答題每人一張,當場測試,當場檢查。填寫的答案不符合轉化要求的人,會被當眾拖走,帶到二十米遠的大隊長辦公室上酷刑。其他人則端坐著聆聽受刑人的慘叫聲。

在半小時或一個小時後,受刑人被警察和幾個「四防」拖回來。

警察對他說:「你把剛才宣誓的內容再重新喊一次!」

受刑人宣誓:「我XXX,決心徹底與法輪功組織決裂,堅決擁護中國共產黨。宣誓人XXX。」如果聲音不夠大,則被要求大聲宣誓,直到隊長滿意為止。

轉化率是主要工作目標。但奴工勞動也不會放下。大隊需要額外的創收。奴工的種類很多,有插塑料花、做服裝縫紉、搓二極管等等。雖然工作量巨大,但比起強制轉化要好受得多。

那些堅持反迫害者,則被隔離,長期關押在庫房或特管室(特殊照顧室)。大家很少有機會知道他們的遭遇。只有每天早、晚兩次到庫房存、取被褥的機會,才會有可能見到受迫害者的一點痕跡。因為這個時候,「四防」會用兩張立起來的乒乓球案板遮擋被長期上酷刑的人。乒乓球案板下露出的兩隻腳,是唯一能見證還有人在受刑的跡象。

6

在馬三家,知道時間是違禁的。所以,勞教人員不允許知道時間。一旦知道時間,會帶來一個麻煩,比如說快收工了,他就會怠工,會放慢幹活速度。只有完全不知道時間,才能保證穩定的工作效率。

我的眼睛近視,是六百度。警察收走我的眼鏡。我只能看到他們的腿,看不清楚臉。只有幹活時,警察才會以獎賞的姿態把眼鏡暫時還給我。因為我戴著眼鏡能把活幹得更好。

7

馬三家對勞教人員的考核管理中,除了有單獨的減期專案,比如「標兵獎」、「院報投稿獎」、「特殊大獎」以外,常規的方法就是月考核。月考核成績按顏色分為紅旗、黃旗、藍旗和黑旗。得到一個紅旗,每個月能得到五天減期。這種好事,只有花大價錢行賄管教大隊長才能得到;黃旗可以得到兩至三天的減期,對於花錢少或沒有錢但肯出力的「四防」就只能拿這個旗了;藍旗是不加期、不減期,這是大多數勞教人員的待遇;黑旗則會被加期五天,這是對不服從管理的人的懲罰。

法輪功修煉人和上訪人反迫害,拿到的都是黑旗。我拿到的黑旗最多。

8

「神經摘除」這個名詞,是一個姓李的老皮子那兒聽到的。估計是在大北監獄的「四防」中流行的一種說法,不是馬三家的用語。這個詞的意思,就是採取一套系統的操作手法,讓一個新來的勞教人員逐漸地喪失獨立意志、成為一個聽話的馴服工具的過程,即把人變成像被摘除掉了大腦神經器官一樣處於行屍走肉的狀態。

對於「神經摘除」不徹底的反改造人員,始終讓你在新收隊裡受罪,因為這裡管束得最嚴,生活、勞動條件最惡劣,讓你一直受罪,一直到你被馴服為止。

「神經摘除」的具體手法包括很多:比如入隊必須剃光頭髮、穿著統一的紅色勞教服、隨身除了一隻飯匙之外,甚麼都不允許攜帶;腰帶、鞋帶、眼鏡等全部當成違禁品收繳;要求在很短的時間內背會監規和各種各樣的行為規範,還要求唱紅歌(歌頌中國共產黨的歌曲)和勞教之歌;要求練習列隊行走並高喊規定的口號;訓練各種報告詞和如何蹲在地上跟隊長講話;走路要走直角;寫各種各樣的保證書、決裂書、揭批書,還要對著宣誓欄宣誓「堅決擁護中國共產黨」等等,花樣繁多、不一而足。但總起來說只有一個原則:就是要把你變成傻子一樣,這就是「神經摘除」要達到的目的。如果以上這些你都做到了,那麼就意味著你的神經器官已被成功摘除了。

2008年7月,在我進入二所八大隊後,我的妻子給我寫來一封要求離婚的信。這封離婚信,是我唯一能跟外界有關的物品。吃飯的塑料勺子和這封信,一度是我能隨身攜帶的唯一財產。

在馬三家,任何跟外界聯接的物品都被隔斷,包括報紙、電視和書籍。因為這些物品會影響勞教人員的情緒。影響情緒,就會影響幹活。影響幹活,就會導致馬三家利潤減少。

在晚上睡覺前,我經常把妻子的來信拿出看一看。為防止信紙磨損或折爛,我用透明膠帶將信托底粘了起來。2009年3月,我在轉入一所三大隊的第四個月後,在蹲禁閉時,警察搜走了我的這封信。警察看到我把信紙保護得如此好,似乎知道這封信對我意義重大:正是由於他們的迫害,妻子才跟我提出離婚。

他們想到這封信會成為我反迫害的力量,所以必須得拿走。從此,我再也沒有看到這封信。我問警察索要,得到的回答是「找不到了」。我想,馬三家銷毀我的這封信,應該是為了將我徹底「神經摘除」。

9

在這個大隊,管教大隊長于江,自稱是「三大隊的爺」,掌管著每一個勞教人員加期、減期、採買、會見、通信等等的一切權力。他喜歡以手掌和電警棍收拾他看著不順眼的人,無論是新來的勞教人員,還是當「四防」和「座班」的老號。

他經常對勞教人員說:「跟你們講得好聽一點,就是你們得想一想從今以後這一天天你要怎麼熬下去。講得不好聽一點,那就是合計合計自己怎麼樣才能從這裡活著走出去!」

文章來源:大紀元

馬三家咆哮》,杜斌著,(香港)大清文化2014年10月出版,田園書屋發行,定價港幣69元,可在香港的書店購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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