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敦煌尋夢】富含禪理的經變畫

「敦煌尋夢」系列文章之九 作者:蘭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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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唐人北京時間2021年01月09日訊】兩千五百年前,釋迦牟尼證悟佛法,從此古印度出現了供人修行的正教。沿著絲綢之路,佛教一路東傳,跨越了地域、文字、風俗文化的差異,終於讓中華大地的眾生聽聞佛法、沐浴佛光。

為了讓更多的世人信奉神佛,佛教徒們以堅忍的毅力與非凡的智慧,奉獻了畢生的心力。從譯經到說法,從立塔到造像,他們希望在人們心中,佛法不是艱深古奧的說教,而是貼近世人同時引導生命不斷昇華的心靈寶藏。

這大概就是「經變畫」問世的初衷。在敦煌石窟內,大師級的繪畫、不言而喻的禪理、直觀而強烈的視覺震撼,把純文字的佛經變成了壯麗無比的圖典。經變畫出現的時間,最早可追溯到東晉時期,在隋朝成為流行一時的佛教繪畫題材。

有學者統計,敦煌莫高窟中,有十九個隋代洞窟繪有經變畫,涉及《維摩詰經變》《法華經變》《彌勒經變》《涅槃經變》《藥師經變》《福田經變》等內容,形式上既有小型的單幅或對稱式組圖,也有連環畫式的長卷構圖。它們大多作為點綴畫,出現在壁門旁邊、佛龕外側、窟頂局部。

疏體畫:維摩詰經變

維摩詰是一位在家居士,家財萬貫,且樂善好施。為度化眾生,他不僅向神魔講述佛法,還為執迷塵世的王宮貴族和平民百姓講述佛法。然而有一天,這位弘揚佛法的居士卻生病了。釋迦牟尼佛請以智慧聞名的文殊菩薩帶領著諸位菩薩、羅漢到他家中探視。

此為敦煌莫高窟的隋代第420窟的《維摩詰經變》,位於西龕外兩側,分別繪有文殊像(左)和維摩詰像(右)。(公有領域)

會面期間,文殊菩薩與維摩詰展開了精采的佛法交流。一連串充滿智慧與譬喻的問答,猶如花雨滿天,妙語連珠。這個故事收錄在《維摩詰經》中,這部經書人物鮮活,故事性強,自南北朝時起就深受文人學士的鍾愛,在隋代就成了經變畫中出場率最高的題材。

維摩詰經變有一個固定的模式,即用對稱布局的畫面或者塑像,表現病榻上的維摩詰與文殊菩薩交談的場面。莫高窟的隋代石窟,在固定模式下又有新增的元素,反映出時代的審美以及創作者對佛經的理解。比如,第420窟在西壁佛龕上部,以殿堂建築表現二者論法的場面,聽法僧圖密密麻麻排列在兩旁,殿前有蓮池、水鳥,殿後有竹林掩映。

第276石窟,又是別具一格的經變畫。以龕外壁畫的形式沿襲同一格局,又有著別開生面的風貌。這座窟構造簡潔,僅西壁開龕,龕外左、右兩側繪製「維摩詰經變」;南、北壁各有一鋪說法圖,窟頂有二佛並坐圖與飛天像。其特殊之處在於繪畫技法,是「疏體畫」的代表作。

在中華傳統繪畫中,以線造型是中國畫家常用的表現手法。畫分疏密二體,密體者如顧愷之、陸探微,勁緊連綿,幾無空隙;疏體者如張僧繇、吳道子,寥寥數筆,勾勒出人物靈魂,呈現出另一種審美趣味。這座洞窟的壁畫就表現出這種疏落通透的藝術風格。

此為敦煌莫高窟的隋代第276窟的《維摩詰經變》局部,描繪的是維摩詰居士像,位於西龕外北側。(公有領域)

再來欣賞經變畫。文殊菩薩與維摩詰,面容與身軀採用清新自然的白描畫法,衣飾則以土紅、褐色、黑色等穠麗的色調敷彩而成。文殊菩薩臨風而立,兩手施印,丹唇微啟,身體微微前傾,正在演說禪理,看上去飄逸祥和。

與文殊傳統的佛家神明形象不同,維摩詰儼然一位睿智豁達的老者。畫匠們省去了常見的病榻,將他改為站姿:頭戴儒巾,手持拂塵,身著廣袖長袍,正笑容可掬地望著對面。一位風流倜儻的清談文士,就這樣躍然壁上。

而人物周圍有樹木、山石等自然景物的點綴,既點出所處的空間,也折射出兩位神明在辯論中仍然澹泊無爭的純淨心態。整幅畫以意境勝,善用細節刻畫人物心理,達到了「筆才一二,像已應焉」[1]的神妙境界。

佛與眾生:涅槃經變

釋迦牟尼佛在世間傳法,在他八十多歲時,感知到自己將入涅槃,將這一消息告知眾弟子。在娑羅雙樹下,釋迦牟尼為弟子、世俗信眾講法,接受世間最後的供養。眾弟子悲傷不已,關門弟子須拔陀羅不忍見佛涅槃,請求先佛入滅。

此為敦煌莫高窟的隋代第295窟的《涅槃經變》,位於窟頂人字坡西側。(公有領域)

佛陀涅槃入殮後,再現神蹟:大弟子迦葉從外地趕回,嚎啕大哭,佛陀從棺內現出雙足讓其見最後一面;佛母從天界趕來,泣涕如雨,佛陀用神通打開棺木,再生為母說法;自舉棺木飛入城中香樓,胸中噴湧火焰,燃燒七天七夜將自身火化。

這就是《大般涅槃經》中的情節。此題材最早出現於犍陀羅藝術的雕像,以橫臥的大佛為主體,周圍表現環繞舉哀的眾弟子。在莫高窟中,北周時期已出現經變畫,隋代第295、280窟的人字坡上,各有一鋪單幅結構的涅槃經變畫。兩幅畫作內容相似,學者推測可能出自同一粉本。

以295窟為例,窟頂人字坡的西坡上,描繪著涅槃經中的主要內容。畫面中心同樣是佛陀,屈右臂、右脅臥於靈台之上,頭高足低,雙目微闔,有一種欠身欲起的趨勢,表現出涅槃非是終結、寂滅,而是「常、樂、我、淨」的祥和境界,是生命的昇華。

佛陀周身環繞著一排舉哀的弟子,雖然面容模糊不清,但從頷首、手臂彎曲的肢體語言可以看出眾弟子默默表達哀戚的情態;中間兩位弟子極為悲痛地用力拉扯頭髮,表現的是中亞一帶的喪葬習俗。佛足處是迦葉,頓跪於地,雙手撫摸尊師雙足。

此為敦煌莫高窟的隋代第280窟的《涅槃經變》,位於窟頂人字坡西側中央。(公有領域)

畫面前排左起,是佛母摩耶夫人,她坐於細腰蓮座上,左手支頤,右手下垂,於哀悼中呈現深思狀,似在思索佛法奧義,往右依次是「毒龍吸珠」「金剛墮地」「須拔陀羅入滅」等佛經內容。佛陀涅槃,其實是以涅槃相為眾生說法,畫中眾人的表現,恰恰反映出眾生對涅槃的不同理解。

在第280窟中,涅槃經變下方、西龕外側對稱繪製了「迦葉結集」「乘像入胎」的故事畫。「迦葉結集」中央描繪了阿難坐於七寶高座,手持經卷;右側的迦葉坐於蓮座上,左側為八位羅漢。這是佛陀涅槃後,迦葉召集八億八千羅漢聆聽阿難背誦佛法,眾人交流討論,最後確定經文。

「乘象入胎」是佛傳故事,當中畫著菩薩裝的太子乘飛象從天而降,在伎樂飛天引導下,準備降臨凡世。這兩組畫分別代表了佛陀的身後與生前,與涅槃經變共同構成佛陀在人間完整的一生。

連環長卷:法華經變

法華經是《妙法蓮華經》的簡稱,是佛典的「經中之王」,卷帙浩繁,內容豐富,因而人們在繪製經變畫時,自然借鑒了前朝已經流行的連環畫模式,選取有情節的故事或者具體可感的形象來反映佛經中的事件。

此為敦煌莫高窟的隋代第420窟的《法華經變》之「火宅喻」局部,位於窟頂南坡。(公有領域)

莫高窟第420窟的法華經變,可說是一次精工細作、工程浩大的嘗試,也是隋朝同題材內容最豐富的傑作。經書中的「序品」「方便品」「見寶塔品」等篇目,布滿覆斗頂的四坡。每一坡都是三段長卷式的組圖,局部為了表現情節需要,打破三段式界限,在嚴謹齊整中又不失靈活生動。

以南坡為例,表現的是《譬喻品》中「火宅喻」的場景。畫面上,鱗次櫛比的建築群為主體,重檐高閣,曲牆環繞,一派人間富貴景象。然而細看每座樓閣,大部分慘遭烈火燃燒,四周惡鬼盤據,狐、狼、毒蛇出沒,看似高大宏偉實則險象環生。火宅象徵著三界,表明人世間處處充滿痛苦和危機。

樓中人的表現也各不相同,大部分沉迷享樂,對危險恐怖的環境一無所知。也有少數人發現了火焰,驚慌失措;有的人走出院外,遭到野狼追趕;也有一部分人,匯聚在佛陀身邊聆聽佛法,找到真正的解脫之法。

此為敦煌莫高窟的隋代第420窟的《法華經變》局部,表現的是「火宅喻」中的三車,位於窟頂南坡。(公有領域)

畫作中間,有縱向分布的羊車、鹿車、牛車三輛裝飾華麗的大車,既將畫面分成左右兩部分,也展現了「三車勸離」的重要情節。在右半部,下排左起有一幢高樓,是唯一未遭大火侵襲的建築,高牆深院彷彿殿堂,院中奴僕眾多,樓中一人姿態飄逸,正是象徵佛陀的「大富長者」。

長者勸說家人遠離火宅,但眾人頑愚而不為所動,他便用裝飾豪華的三車,以迎合他們的喜好、執著,勸導其乘車逃離。於是,三車帶領著長者家族,在山間大道前行。這部分情節反映出,芸芸眾生在佛陀的度化下,登上佛乘,最終走向佛國世界。這幅畫意在警醒世人,早早從慾海中超脫出來,追隨佛法回歸到生命真正的家園。

總體說來,隋朝時期的石窟藝術,處於一個承上啟下的過渡階段,既留有北朝遺風以及逐漸消退的西域特色,同時初現盛唐恢宏壯觀的氣象。它猶如一位不斷探索的藝術家,變換出種種風格,從形制和題材都有了新的開拓,預示著敦煌真正的盛世即將到來。@*#

註釋:
[1]《歷代名畫記》卷二。

點閱【敦煌尋夢】連載文章。

(轉自大紀元/責任編輯:張信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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