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黑:一個中國的緬共女兵 

—緬共女兵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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緬甸軍事政變昂山素姬被軟禁,中國俄羅斯在聯合國安理會聯手否決了美國等西方國家提出的譴責緬甸軍政府的提案,緬甸民眾上街抗議,軍政府斷網鎮壓升級,最新消息週末發生的流血鎮壓已經導致18名抗議者喪生40人受傷,緬甸未來局勢演變動盪不安,走向不明。

緬甸,與我的老家雲南接壤,歷史上交往頻繁關係密切。雲南與緬甸接壤的兩個地方西雙版納和德宏我都去過。我到過德宏瑞麗,曾經站立在只有一河之隔的瑞麗一邊的邊境口岸,眺望對面的緬甸山川。印象最深的是那條隔界河太窄水太淺,非常容易跨越。

從最近的緬甸動盪局勢,想起了曾經有一面之緣的緬共女兵梅。

1978年剛到北京讀書時,在李伯伯家碰見過一個比我年齡大幾歲來自四川的女性梅,她當時是北京郵電學院的工農兵學員。李伯伯把我介紹給她時說,這是某某(姐姐名字)的弟弟。以後聽說梅是姐夫父親介紹去李伯伯家的,她曾經是緬共游擊隊員。

在鳳凰衛視看過中國知青參加緬共游擊戰爭的訪談節目,以為梅也是以知青身分跑去當緬共。以後問了姐姐姐夫,查了些網絡資料,才知道她的故事比知青當緬共複雜得多。

共產主義從一開始,就是世界性的革命理想。馬克思講過,無產階級只有解放全人類才能解放自己。毛澤東時代,從大力批判「三合一少」(對帝國主義和,對修正主義和,對各國反動派和,支援世界革命少),到1965年人民日報文章《人民戰爭勝利萬歲》提出農村(亞非拉)包圍城市(歐美)的世界革命戰略,一直堅持解放全人類的革命理念,力圖把共產紅色革命實踐推行到周邊國家去。最出名的是紅色高棉,其次就是緬共游擊戰爭了。

上世紀50年代末期,德欽丹東領導的緬共武裝,由於不抵緬甸奈溫政府的軍事打擊,退入到了中國境內。中國政府把其中的克欽族大多安置在了貴州,而緬族則大多安排在了四川省。他們中的許多人在中國住了近十餘年的時間,並在中國政府裡擔任一定職務,有的還與中國女性結婚生子。梅的單身母親就是在這個時間段裡,帶著梅和弟弟嫁給了安置在四川的一個緬共中央委員。

文革開始後,毛澤東的世界革命理念發展到了極致,當時中國被稱為世界革命的井岡山,為了支援世界革命,推翻緬甸反動派,1969年3月,原分散在貴州、四川的原緬共人員,在中國政府大力援助下,迅速集中受訓,被配備了當時最先進的武器,首先打回緬甸果敢地區,並接著重新占據緬甸北部大片土地。梅和弟弟,跟隨母親和繼父回到了緬甸。梅的繼父當時是緬共東北根據地某縣縣委書記。梅跟隨父母參加了游擊戰爭,她十幾歲時就身背電台跟隨部隊在深山老林中行軍打仗。嫁給緬共幹部的四川女性不只梅的母親一人,最有名的一個名字叫黃文蘭,當過果敢縣委書記。

70年代,緬甸共產黨的武裝鬥爭進入到一個高潮期。在整個70年代,緬甸國內最大的一支反政府武裝就是緬甸共產黨與人民軍。緬共控制了薩爾溫江以東的大塊土地,在薩爾溫江以西,也建立了根據地。它的勢力範圍,北邊是幾乎所有的緬中邊界地帶。往南走,它的勢力範圍已達緬老邊境,在緬泰邊境的萊朗等地,也有緬共的正規武裝與游擊隊。其鼎盛時期,緬共控制了近10萬平方公里的土地,150-200萬人口,武裝力量達到近3萬人。

梅的母親可能考慮兩個孩子都被她帶出國參加緬共游擊隊可能有點欠妥,就想方設法把女兒梅送回中國。姐夫父親與梅的母親是四川同一個縣老鄉,他接受了梅的母親的請託,幫助已經到緬甸參加了緬甸共產黨游擊隊的梅,順利重新回中國設籍生活。梅在文革結束前被推薦上了北京郵電學院,畢業後被分配到廣州郵電系統工作,目前聽說在香港。

而參加緬共游擊隊搞世界革命的梅的母親和繼父以及弟弟以後的結局就比較悲慘。

中國文革結束後,對外革命外交政策急速調整,停止了對緬共的支援,緬共迅速瓦解。

緬甸共產黨發動的革命,其實質不是什麼階級鬥爭,而是基於民族衝突。

以下緬甸地形圖顯示,緬甸國土呈現馬蹄形狀:中間綠色部分,為主體民族緬族居住的伊洛瓦底江平原低谷富饒地帶,而東西北邊緣黃色部分為少數民族居住的貧窮落後山區,黃色東北部分與中國雲南接壤,緬甸共產武裝革命就是以背靠中國雲南省的東北地區為革命根據地。這些地區居住的都是緬甸少數民族克欽族,佤族,果敢人等等。

緬甸地圖(網絡圖片)

緬甸共產黨的領袖人物都是緬族知識分子,但他們宣揚的共產革命理念在主體民族緬族中卻沒有號召力,因為緬族居住地區自然資源富饒,生活富裕,沒有人會願意革命動亂。而居住於山區的少數民族,則長期以來就與居住於平原谷地控制著中央政權的主體民族緬族矛盾很大。緬甸共產黨在東北山區少數民族地區發動革命,正是居於這種民族矛盾,由此造成這樣一種奇特現象:緬甸共產黨武裝的基層幹部和戰士都是少數民族克欽族(中國的景頗族),佤族,果敢人(緬甸漢人),和中國知青等等,但高級領導都是清一色緬族。

因為東北根據地地理位置背靠中國,緬共武裝很容易就直接取得了中國軍事援助當然有包括財力物力的援助。整個緬甸共產黨的武裝鬥爭完全依賴中國巨大的革命援助。

這樣的革命,其基礎非常脆弱,當中國文革結束,為了融入世界經濟體系,不得不停止對緬共武裝鬥爭的支持後,緬共共產革命馬上土崩瓦解。

1979年底,中共中央召見了緬共領導人,宣布了中方的決定:給緬共5年的過渡期,從1985年1月1日起,中國將全部中止對緬共的援助。那些當年嫁給緬共高級幹部的中國女性,紛紛提出離婚。緊接著,那些背井離鄉出境參加緬共的中國知青們,也紛紛打點行裝開始回國。據說一時間,在中緬邊界上,一片丈夫送妻子兒女過境的悲哀哭泣場面。緬共東北軍區趙雲(取中國名字的緬族)旅長在送走中國妻子後,抱著一捆TNT炸藥轟然炸死了自己。網上有這樣一段描述和議論:「接著,接二連三的自殺槍聲,在東北軍區根據地響起。……在那段陰暗的日子裡,有多少人自戕而亡啊!他們跟隨緬共浴血苦戰,盼望著有朝一日解放全緬甸,榮登執政者的寶座,但是理想竟像泡沫一樣破裂。一切只是一場虛幻的夢!」

梅的母親繼父和弟弟最後都回到中緬邊境中國一側,生活主要依靠微薄的社會救濟,梅經常給予他們經濟幫助,這是我聽到的最後的信息。

本文只代表作者的觀點和陳述。

(轉自WANWEI /責任編輯:劉明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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