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鄉見聞:「真瘋」

文/言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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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唐人北京時間2021年11月17日訊】爸爸的老乾媽,我稱呼她老乾奶。老乾奶去世時我還年幼,只記得是一個笑眯眯的老太太。下面的記錄,是我奶奶關於老乾奶的描述。為便於理解,我把方言換成了普通話的句子,但保留了我奶奶口述的語氣。

老乾奶三九天穿單衣、喝涼水

你爸的老乾媽啊,按娘家輩份我叫她嫂子,可她比你太外婆還大幾歲。

她婆婆死了,公公跟著兒子媳婦過。莊裡人都說她當家厲害:表面上給老頭兒穿得還算體面,但飯食上不好。她公公常年在菜園裡忙,天天估摸著家裡吃過飯了才回家(吃飯)。這樣過了好些年,老頭兒越來越瘦。別人都說這老頭兒怎麼瘦成一把骨頭了?老頭兒就笑著說:「有錢難買老年瘦。」兒子問老頭兒哪裡不對付?老頭兒啥也不說,直搖頭。

我出嫁那年冬天,格外冷,剛交三九,我回娘家住三(注:農村風俗,新娘回娘家小住),正坐在炕上和你太外婆說話。忽然聽見外面吵吵嚷嚷挺熱鬧,你太外婆說,估摸著又來耍猴兒的了,看街門上有喜聯兒,准來討喜錢,快預備零錢打發了,別招不吉利的話。

我這裡正忙著拿紅紙包零錢,一幫人笑鬧著進來了。想不到來的不是耍猴的,是你爸的老乾媽。那時候我還沒孩子,更想不到以後她給你爸當乾媽。她也不說話,自顧自走到廚房裡,跟自家人似的拿出碗,從水缸裡舀出涼水就喝。跟來的孩子笑著大聲數數兒:一、二、三!還是三口!

她到廚房裡的時候,我和你太外婆就跟進去了,見她大冷天三口喝下去半碗涼水,都嚇了一大跳!她喝完,又舀水把碗洗了放好,對著你太外婆就磕頭,嘴裡叫著:嬸子,謝謝你的水給我淨心了。我虧待公爹,犯了大錯,天上的神罰我,讓我喝全村各家的涼水淨心。我錯了,你原諒我,我就起來,不原諒我,我就跪著。

你太外婆嚇得哆嗦,不敢說話,她就在地上跪著不動,我正不知道怎麼好,跟來的孩子們喊著說:「快說原諒,她就起來了,家家都這樣,走了大半個莊子了。」我趕緊邊說「原諒」邊要拉她起來。她搖搖頭說:「妹子說了不算,得嬸子說話。」你太外婆就趕快說:「原諒,原諒。」快起來。她又磕一個頭才起來,嚷著要去別家喝涼水淨心、磕頭。

我這才看見她光著腳,頭髮也梳成唱戲的樣子(古代髮式),身上穿著粗布白單褲、白布衫。那可是三九天啊,大人孩子都裡三層外三層,她穿著單衣,還挨家挨戶喝涼水。你太外婆忙拿一件棉襖給她披上,她一把甩開,大聲喊著不要,說天神罰她,不讓她穿暖和了。

跟著來的人都說,她家人想把她送醫院,可是幾個壯勞力都抓不住她,只好由著她。

只吃剩下的菜湯 晚上睡草垛

那天她光著腳穿著單衣跑遍全莊,每家不落,都喝了半碗涼水、磕了頭。等她從最後一家出來,天陽剛落山,她在街上吆喝:該回家燒飯了,今天給俺爹擀麵吃,再臥兩個大雞蛋。

跟著看熱鬧的人說,她一回到家洗洗手就和麵、擀麵,煮麵時還臥了兩個雞蛋。麵好了,雙手捧給她公爹吃。

家裡人看她做飯還是那麼麻利,也不悽惶了,都坐下吃飯。她等別人吃完,把剩菜湯喝了。嘴裡還說先前讓公爹吃剩飯,我錯了,我還。收拾完鍋碗她又從家裡往出跑。天都黑了,她家人不放心要跟著,她一抬手就把人推回家門裡面了。

冬天的晚上又黑又冷,看熱鬧的人好奇勁兒過去,回家吃飯,沒幾個人跟著她了。第二天,人們發現她睡在草垛裡的痕跡。沒幾天人們就知道,夜晚她在街上蹓躂夠了,就隨便在草垛睡下。太陽一出來,她從草窩爬起來回家,掃院子、做飯,啥活也不耽誤,還幹得挺好。

農村冬天常有小偷,偷牛羊豬隻,因為她晚上穿著一身白在街上走,小偷都不敢去他們莊上偷盜了。

活兒搶著幹 吃驢糞蛋像吃炸丸子

春天一到,農活開始了,她挑糞、鋤地,先前嫌髒不粘手的活兒,搶著幹,幹活也不分自家的人家的,幹不完不撒手,誰也攔不住。沒有活要幹的時候,她就瘋跑,不管颳風下雨,夏天大毒日頭底下、冬天大雪天裡,越是天氣惡劣她越往出跑,看路上有碎石磚頭就撿起來放不礙事的地方。來了要飯的,她領回家拿乾糧給人家吃,要幾個給幾個。

要是光這樣還不算很瘋,可憐她作賤自己,那罪遭的,別提了!冬天腳都凍裂了還那麼光著不穿鞋,她從雪地裡走過去,都能留下兩串血印子。大風大雪天,路邊的驢糞蛋兒凍的石頭似的,她拾起來啃著吃,誰也奪不下來,還說是吃「炸丸子,香!」誰家騾馬拴門外,她看見畜生撒尿,就跑過去用手捧著喝。莊裡人可憐她,都不敢把騾馬拴外面了。

她家裡人又心疼又難過,把她鎖屋裡,不讓她出去。都不知道她怎麼開的鎖,鎖門的人剛一回頭,她已經站在門外了;拿多粗的繩子都捆不住、鐵鏈子也沒有用。逢年過節吃頓好的,給她個雞腿,她轉身餵了鄰家的狗。

她瘋成這樣,有時候說話可一點不傻,過年時端端正正坐著等兩個兒子給她磕頭,等兒子磕完頭,還教訓兒子做人不要學她以前的樣子,話說得頭頭是道。

她天天穿著那一套白單褲白布衫,誰也沒見她洗過,總是白白的,一點兒髒印兒也沒有。要是不幹活天天在屋裡坐著,衣服不髒也不算太蹊蹺,可她啥髒活累活都幹哪。

瘋了三年突然恢復正常

整整瘋了三年。到了她三年前發瘋的那天下午,她一下子就好了。家裡人見她收拾完鍋碗沒往外跑,而是自己燒了一鍋水,洗頭、洗澡,然後換上先前的衣裳,穿上鞋襪。自己又把頭髮剪去一截,梳成原來的樣子。

莊上人都說:「她不瘋了,老頭兒的福享到頭了,又該吃剩飯了。」沒想到,她對待公爹跟瘋的時候一樣好。不光待老頭兒孝順,待誰都和和氣氣的了。

有不懂事的人問她:「記不記的以前啃驢糞蛋、喝馬尿的事?」她只是抿著嘴兒樂。要換了別人,這樣被人揭短,早罵上了。

你爸剛滿月就得了病,我嚇得不行。你爺爺請當地最出名的大夫給看,人家不給開藥了,只說:「還年輕,再生一個。」

我哭得不行,你爺爺只好送我和你爸到你太外婆家。剛坐下,你爸的老乾媽就來了。沒等我們開口,她看了你爸一眼就說:「讓這小娃認下我這個老乾媽,給我當乾兒子吧。」說著雙手捧起你爸的頭剛吹了三口氣,你爸就哭出聲來。

我和你爺爺知道有救了,連聲答應讓你爸認她做乾媽。她笑著說:「別嫌我這乾媽老,我能活到乾兒娶媳婦生孩子。」她把你爸抱在懷裡,你爸出一身汗,睡醒了,病就好了。

後來你爸到城裡念書,趕上鬧文革,就回到鄉下。常有人招呼他去串聯、開批鬥會,你爸只好到你太外婆家躲著。

有天晚上,老乾媽到你太外婆家囑咐你爸:「過三天就有人要砸廟,你可千萬別去!」你爸答應了。幸虧沒去,砸廟的人回家個個頭疼得撞牆,領頭兒的還讓不知哪兒跑來的瘋狗咬了,得了瘋狗病,不出十天就死了。

老乾媽也不讓自己家的孫子孫女們摻和砸廟、抓人遊街那些事兒。後來政府讓考大學了,她的孫子孫女們都考到城裡去了。

那年六月初二,按風俗要用當年的新麥子做的饅頭拜乾媽。你爸和你媽去拜乾媽,你太淘氣,沒帶你去,讓你跟奶奶留家裡。你爸媽剛到,你老乾奶在她家街門口說你爸:去把我乾孫接來,乾孫不來,不讓你們進門。你爸只好回來把你抱過去。

我記憶中的老乾奶

那天我正在玩泥巴,被我爸爸喊回家洗手洗臉,又換了件新衣服,我爸爸、我媽騎自行車把我帶到一戶人家。一進門一個老太太笑著讓我喊她「老乾奶」。我還記得老乾奶給我一個很甜的桃子吃,還對我媽說:「這孩子福份大······」

那天中午,老乾奶吃了一碗餃子。我媽禮貌的讚說:「歲數大了,飯量好身體就好。」她兒媳也讓著說:「再吃幾個,南瓜素餃好消化。」老乾奶笑著說:「吃飽了,不吃了。」

回家沒幾天就聽說老乾奶自那天中午吃了餃子後就不吃飯了,每頓飯就只喝一小碗白開水。於是我爸媽和我奶奶又帶著我去看望老乾奶。

那天她正在院子裡的葡萄架下坐著,見我們去了,站起來迎接我們,走路、說話和上次我見她時沒啥變化,臉也沒變瘦。中午吃飯前,老乾奶對我們說:「不陪你們了。」說完就搖著蒲扇去了她睡覺的裡屋。

這是我最後一次見老乾奶。

我奶說,老乾奶走得「爽利」:過中秋節,孫子們帶著老婆孩子都回家過節來了,連在省城的孫女一家也來了。八月十五晚上,老乾奶還和大家一起坐在院子裡,看著家人吃西瓜。臨睡前挨個抱了抱重孫輩的孩子。

第二天早上,老乾奶當醫生的孫媳婦到屋裡去看看奶奶起來了沒有,進門看到奶奶倚著疊好的被子閉著眼盤腿坐在炕上。孫媳邊說:「奶奶,您打瞌睡呢?」邊說邊走上前,才知道老人去世了。

終於了解老乾奶不是真的發瘋了

爸爸的老乾媽令我難忘。上大學的時候,我多次去圖書館查找資料,想弄明白一個人沒有任何前兆的精神失常,然後又沒有前兆就自癒,到底是怎麼回事?但都沒有找到解釋。直到拜讀了法輪功創始人李洪志先生的著作《轉法輪》,我才豁然開朗!

從以上論述中,我悟到,爸爸的老乾媽可能就是一個「真瘋」的實例。老乾奶的事雖然在本地被傳為奇談,但那時訊息傳播方面很落後,況且也沒有媒體報導過。即使聽到類似的傳奇故事也可能沒有幾個人相信。

我能夠親眼見過這樣一個人,並能在法輪佛法中找到當年百思不得其解的問題的答案,實在太幸運了!當然,佛法是度人的,不是為給常人解釋疑惑的,但萬事萬物都可以從佛法中找到答案。這就是佛法博大精深,圓容不敗之體現吧!

(轉自明慧之窗/責任編輯:張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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