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斌:从微博“有害信息”的处理公告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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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去年吧,新浪开始公布对所谓“时政有害账号”的处置情况。

根据新浪官方账号“微博管理员”最新发布的公告,3月21日3月27日,被禁言、关闭的这类账号包括:@于建嵘 (粉丝数:720.7万)、@童大焕 (粉丝数:65.3万)、@六神磊磊 (粉丝数:47.5万) 、@鬼燃梦幻方可天下太平 (粉丝数:26.3万)、@孔令旗的地盘 (粉丝数:17.9万)等50个头部账号。

我发现,“微博管理员”每次发布“关于时政有害信息的处理公告”时,都会附上一份官方对此类信息的“界定”,具体内容包括以下十一条:

1. 反对宪法确定的基本原则;
2. 危害国家统一、主权和领土完整;
3. 泄露国家秘密、危害国家安全或者损害国家荣誉和利益;
4. 煽动民族仇恨、民族歧视,破坏民族团结,或者侵害民族风俗、习惯;
5. 破坏国家宗教政策,宣扬邪教、迷信;
6. 散布谣言,扰乱社会秩序,破坏社会稳定;
7. 歪曲、丑化、亵渎、否定英雄烈士事迹和精神,侮辱、诽谤英雄烈士;
8. 宣扬赌博、暴力、凶杀、恐怖或者教唆犯罪;
9. 煽动非法集会、结社、游行、示威、聚众扰乱社会秩序;
10. 突破社会道德底线、制度底线的负面信息;
11. 含有法律、行政法规和国家规定禁止的其他内容。

这个范围可够大的,简直就是天罗地网!换句话说,一不留神,你发布的时政信息可能就是“有害”的了。

这次的公告还传递了一个新信息——以后新浪官方“将按周公示时政有害账号的处置情况”,而之前都是按月公布的。这就是说,公布的频率加大了。为何加大?我想无非是为了震慑那些可能发布所谓有害信息的敢言人士,让他们老老实实,不要乱说乱动吧。

与十年前相比,如今的微博已然成了动辄就会被禁言封号的高危地带,早已不再是当年那个有着一定自由度的公共空间。无怪乎网友们纷纷感叹:

“那时候的微博红人:留几手,作业本,薛蛮子,李承鹏。明星们会经常在微博上发表自己的观点与看法,姚晨还被誉为“意见领袖”。温州动车事故的时候微博也不关评论,大家在微博下面评论留言,大胆调侃铁道部发言人,‘反正我信了’成了流行语。有关胡温二人的微博也从来没有禁止过评论。那个时候微博有着鲜明的政治格局,慕容雪村,李承鹏等人对战司马南和孔庆东等,互相对骂公知和五毛。方舟子没有被销号,大家在方韩大战时热烈地讨论著谁才是不要脸的那个。微博还没那么多广告,每个新进微博的人都在为能近距离接触自己的偶像而兴奋不已。那个时候环球时报还是过街老鼠,很多人把他当成地摊小报一般的存在。共青团中央只是一个普通的官微,每天机械的转发着时事新闻,下面的评论寥寥无几。虽然大家都在骂,好像都很愤慨,但是总体对未来充满希望,改革是最热的时政关键词。最有希望的那个节点大概是v字仇杀队在央视六套播出的时候,这部讽刺独裁的电影上了热搜,大家都在讨论,整个微博洋溢着充满期待的气氛。那时候大家都相信,接下来的十年将是这个国家历史上最伟大的一段时光。”

“那时侯微博是民间和政府间博弈的场所,也是那时民间的声音第一次盖过了政府,一向强势的政府在这里没有发言权,政府和党媒微博成过街老鼠,来一个被怼一个,草民完美主导了舆论并制约了政府,现在想想,那真是一个不可多得的时代。顺便重温一下,那时环球时报还是一份厕纸,人民日报还是一锅鸡汤。”

“更早以前,开通微博需要邀请码,大家在别的什么论坛上留下自己ID,什么话都愿意也都敢在微博说,没有人怕会被莫名其妙地攻击,也没有人怕会被扣上帽子,即使有人反驳你,也都克制而有礼节,那时候大家都体面。而现在,该销号的销号,该抓的抓,共青团带领的小粉红占据半壁江山,不管是谁,只要说话,就会被扣上汉奸的帽子,红卫兵由共青团带领又死灰复燃。”

“那会儿,在微博,世界黑暗无比,但人们仍能道出微弱的愤怒;如今歌舞升平,宛若盛世,有人在台上庄严地说,我们要多听网上批评的声音。”

……

总之,十年前能说的话现在不能说了,十年前能做的事现在不能做了,十年前怀抱的希望如今碎了一地。试想,那些从微博时代一路走来的人们,能不开始由衷的怀念十年前吗?尽管在我看来那也远不是一个值得怀念的时代。

其实,就像许多成长于微博时代的人怀念十年前一样,十年前,包括更早一些时候,比他们更年长的人也各有自己的怀念——有的人怀念改革刚刚起步的上世纪八十年代,有的人则怀念更远的民国,尽管这两个时代也不是没有黑暗。他们之所以怀念民国和八十年代,是因为那时候能说的话十年前已经不能说了,那时候能做的事十年前已经不能做了,那时候拥有的希望十年前都变成了失望,甚至绝望。但他们绝对不会想到的是,十年后的今天,比他们年轻的一代人却在怀念十年前。

可悲吧?

从十年前怀念民国和八十年代,到今天怀念十年前,无形之中描画出了一条中国社会演变的曲线——相对于民国,“新中国”是一个倒退,相对于上世纪八十年代,十年前也是个倒退,而相对于十年前,今天又是个倒退。

越来越多的迹象表明,今天的中国正在重返文革的邪路上急速裸奔。照这样下去,十年之后,人们会怀念今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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