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革」中第一個被打死的部長張霖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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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4年12月20日,在一次中共政治局常委擴大會上,討論「四清運動」的主要矛盾時,中共中央主席毛澤東和中共中央副主席劉少奇發生了爭執。

毛澤東說:「我們這個運動叫社會主義教育運動,不是什麼四清、四不清運動,什麼多種矛盾交叉的運動,哪有那麼多的交叉?所謂四清、四不清,什麼社會裏都能整;黨內外矛盾交叉,什麼黨都能用。沒有說明矛盾的性質!不是別的什麼主義教育運動,是社會主義的教育運動,重點是整黨內走資本主義道路的當權派!」

劉少奇「請教」毛澤東:「對這個派,我總是理解不了。走資本主義道路的人有,但資產階級都要消亡了,怎麼可能有什麼派?一講到派,人就太多了,不是到處都有敵我矛盾。煤炭部、冶金部,哪個是走資本主義道路當權派?」毛澤東不假思索,脫口而出:「張霖之就是!」張霖之是時任中共煤炭工業部部長。

就是毛澤東的這句話,到了「文化大革命」時期,經過自稱是「毛主席的一條狗」的江青和緊跟江青跑的中央文革小組副組長戚本禹的一再煽動,到了熱血沸騰的紅衛兵小將那裏,便成了「打倒張霖之」的聖旨。1967年1月21日,59歲、正年富力強的張霖之,被活活打死,成為「文革」中第一個被打死的中共正部級官員。

1967年1月21日,這一天,是張霖之根據中共的安排到北京礦業學院「接受群眾批評教育」的第33天。這一天的大白天,張霖之舉著「反革命修正主義分子」的牌子,被批鬥了整整6個小時。到了晚上6點左右,看守他的紅衛兵王某和田某推門側倚,放進五六個紅衛兵來,未等張霖之張口,就將他拖到地上,接著又把他按跪在一張長方條凳上,脖子上用粗鐵絲挂上一個東西。雖然是大冬天,張霖之覺得沈重無比,不一會兒,汗珠噼裡啪啦往下掉,原來那是一個用褥子裹著的鐵爐子。見他顫顫巍巍的,紅衛兵們揪住他的頭髮,把他穩住,不讓他倒下來。

王某大聲吼道:「張霖之,你是不是彭真的死黨?」張霖之不承認。王某左右開弓,打得張霖之兩眼冒金星,嘴裡連血帶沫子淌下來。此時,不知是誰,照准凳子的腿一腳踢過去,凳倒人翻。張霖之的頭被那個鐵爐子掇著,重重磕在水泥地上。接著,紅衛兵又用帶著鐵卡子的皮帶和軍用帆布腰帶對他一頓暴打,張霖之終於支撐不住,扑倒在地。1967年1月22日凌晨,滴水成凍的北京,為中共出生入死38年的張霖之,死了!

張霖之的妻子李蘊華和他的子女們是3天後才得到他的死訊的。天寒地凍,孩子們攙扶著母親,走了很遠的路,才來到東郊火葬場。一位工人告訴他們,3天前,北京礦業學院的造反派把遺體拉來,扔下就走了。要不是你們找到這裡,再過些時候就火化了。張霖之的女兒張克非後來回憶說:「我們見到爸爸時,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個月前,他還笑著鼓勵我好好學習毛主席著作,積極參加『文化大革命』,現在卻孤零零的躺在地上。爸爸赤裸著上身,下身穿著條棉毛褲,光腳,嘴裡滿是紫色的血塊,背上儘是鞭傷、刀痕,頭上有幾處血洞……他的面容上凝留著憤恨,微張的嘴像在抗議。這是誰專誰的政,誰革誰的命?一個沒有倒在日寇屠刀下的老戰士就這樣完了。我想不明白,一輩子也想不通!」

在張霖之生命的最後33天裡,張霖之一共被批鬥、毒打50多次。在煤炭部,批鬥張霖之最起勁的一個人,就是煤炭部的一個司局級官員蕭某。他因為沒有被提拔為副部長,對張霖之懷恨在心。1966年9月14日、9月18日、10月18日,連續三次上書中央文革小組,誣告張霖之「是彭真的死黨」,他親耳聽到張霖之說「第一任真厲害,古時候的秦始皇,現在的毛主席」。早在1966年夏天,中央文革小組副組長戚本禹就囑咐煤炭部造反派頭目吳某(女)說:「蕭某是九級幹部,有鬥爭經驗,可以把他吸收到你們的組織中來,給你們出主意。」

從1966年12月26日開始,張霖之被先後拉到煤炭部機關、煤炭文工團、煤炭科學院等單位游鬥,遭受毒打。12月26日,是毛澤東主席的生日,張霖之正在囚室內看毛澤東發動文革以來的一系列指示,忽然,門被「嗵」的一聲踢開了。一群紅衛兵呼啦啦擁進來,沒等他看清那些陌生的面孔,一個黑大個就對準他的腹側,猛擊兩拳,張霖之應聲倒地。他抬起頭來,大聲喝道:「不許胡來,不能武鬥!」話音未落,一個人扑上來,揪著他的頭髮狠命的拖扯,另一個人把一塊寫著「彭真死黨張霖之」並在上面打著黑叉的大牌子挂在他頭上。混亂中,張霖之的半邊頭髮被連扯帶剪的剃光,斑斑血水滴落在胸前的牌子上,染紅了上面貼的紙,又滴在眼前的水泥地上。最後,他被押上了樓外的大卡車,開始了第一次游鬥。

下面是當年參加批鬥張霖之的人寫的日記:1966年12月28日(張霖之被押回煤炭部大禮堂批鬥):「張部長被送至台上,強行按倒跪下。他使勁抬頭,李××、戴×猛扑上前,用力壓。接著,又有4個人一齊踩在他的小腿上,讓他無法再站。又有些人拿著一根釘著木牌的棍子插進衣領,張部長拚力反抗,棍上的倒刺把他的耳朵、臉、鼻子都劃破,順著脖子淌血。會剛開完,李××和一群人扭著張的胳膊穿過大、小禮堂游鬥,後又到院子裡斗、大門口鬥。張部長站在一把凳子上,上衣被扒光,在零下17度的嚴寒裡凍著。他遍體鱗傷,雙手舉著木牌,又氣又凍,全身哆嗦。有幾個家夥說他站得不直,就用小刀子捅他、割他……」

1967年1月12日:「汾西礦務局的李××來京,還帶來一個特製的60多斤重的鐵帽子……鬥爭會一開始,幾個小子就拎著鐵帽子往張部長頭上扣。他雙腿打戰,臉色蠟黃,汗珠直往下掉。不到一分鐘,鐵帽子就把他壓趴在台上,口吐鮮血。這麼折騰了三四次,張部長已奄奄一息,昏死過去。」

為什麼這些紅衛兵敢這麼批鬥張霖之呢?因為毛澤東發動文革,就是要打倒「黨內走資本主義道路的當權派」。誰是「走資派」?早在1964年毛澤東就明明白白說張霖之是「走資派」。毛澤東在文革中最倚重的一個人,就是他的妻子江青。1966年12月14日,「毛主席的好學生」、「文化大革命的旗手」、中央文革小組的核心人物江青,親自接見了北京礦業學院的「群眾代表」。她說:「你們剛才問到張霖之,我可以明白的說,他不是我們的人,是彭真的死黨,也可以講是私黨,就是親得很吶!……我們要把張霖之這些走資派批倒批臭批深批透,批得他就像當年的托洛茨基一樣臭!」

毛澤東要打倒張霖之,他的妻子要批倒批臭張霖之,還要有人貫徹落實,這個關鍵人物就是中央文革小組副組長戚本禹。1966年12月24日,戚本禹親自到北京礦業學院督戰,他是奉江青之命來的,先是肯定紅衛兵們都炮轟「好得很」,然後又表示「現在你們的火力還不夠,還要集中轟,狠狠地轟。煤炭部在北京飯店對面,那裏發生點什麼外國人都可以看見。你們搞得熱鬧了,在那裏、在大門口造反,可以震動全世界!」這話說的已經很明白了:整張霖之,就是要震驚全中國,震驚全世界,給毛澤東打倒中共國家主席劉少奇製造國際影響。有學生當場問戚本禹:「有沒有這方面的材料供群眾批判用?」戚本禹答:「材料你們自己找!」「要活材料,不要死材料!」

造反派一次又一次的批鬥和毒打,就是要從張霖之親口說出他是「彭真死黨、攻擊毛主席」的證據來。但是,張霖之一直咬緊牙關,先是不承認,後是沉默。直到被批鬥52次後的一天,他粒米未沾,滴水未進,在寫交代用的白紙前,默默坐了5個多小時,最後,他端端正正的寫道:「我再次申明,說我在黨的會議上攻擊毛主席的那些話,純屬造謠陷害。你們搞了我這麼多天,費了這樣大的工夫,給我扣上死黨的帽子,可是沒有任何事實,今後像這樣的逼問,我一律拒絕回答。」這就是張霖之生前最後的「坦白」。直到張霖之被打死,造反派也沒有從張霖之那裏拿到張霖之他們想要的任何口供。

其實,毛澤東1964年脫口而出說張霖之是走資派,只是為了表達對劉少奇的不滿而已。而在文革中,江青、戚本禹等人要打倒張霖之,也不過是要拿張霖之的血祭旗而已。張霖之是不是「走資派」根本不重要,他只不過是毛澤東認定的「黨內最大的走資本主義道路的當權派」劉少奇的替罪羊而已!

轉自「希望之聲」,本文僅代表作者的觀點和陳述

(責任編輯:明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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