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與懷:香港「一國兩制」 是讓台灣信服還是使她警醒?

「不會變,不可能變,不是說短期不變,是長期不變,這個道理我過去講了多少次,就是說五十年不變,五十年之後更沒有變的道理。」

這是鄧小平的原話,有錄像為證。時間:1990年1月18日上午;地點:北京人民大會堂;人物與事項:鄧小平接見李嘉誠,談到香港一國兩制,就是這樣明確表示。「一國兩制」,而且「五十年不變」,一字千金,這是向全世界作出的清清楚楚的承諾啊。特別是,「五十年之後更沒有變的道理」這句話,隱含多麼豐富的潛台詞!全世界都好像看到,在鄧小平的心目中,五十年之後,中國大陸逐漸邁向民主自由,一步步變得和香港差不多一樣;而那時,香港的社會制度沒變,因為到了那個皆大歡喜的境況,香港「更沒有變的道理」了。

一國兩制」這個鄧小平提出的概念,最初是針對台灣問題,萌芽於1978年中共十一屆三中全會前後。在全會召開前,鄧小平就闡述了解決台灣問題要尊重台灣現實的思想。1979年1月1日,全國人大常委會發表《告台灣同胞書》,鄭重宣告了中國政府和平解決台灣問題的大政方針及一系列政策主張。1981年9月30日,全國人大常務委員會委員長葉劍英發表談話,進一步闡明解決台灣問題的九條方針政策。1982年1月11日,鄧小平把「葉九條」政策做了一個概括,在當天一次接見時說:「在實現國家統一的前提下,國家的主體性實行社會主義制度,台灣實行資本主義制度。」鄧第一次正式提出了「一個國家,兩種制度」的概念。當年,中共中央領導層一致以此為解決台灣問題的鑰匙,而且自以為得計,把國家和平統一列為二十世紀八十年代頭等重要大事,深信一個偉大局面一定可以在那十年中實現。

「一國兩制」後來被實際用來處理香港和澳門問題,其中也有為台灣樹立一個「樣板」的用意。1984年12月19日,中英兩國政府簽署了《關於香港問題的中英聯合聲明》,當中載明中國對未來香港特別行政區的基本方針政策――根據「一國兩制」的原則,香港不會實行社會主義制度和政策,香港原有的資本主義制度和生活方式保持五十年不變,這些基本方針政策並將規定於香港「基本法」內。1990年4月4日,香港《基本法》經中國第七屆全國人大通過,並於1997年7月1日生效。這部《基本法》是香港的憲制性文件,它以法律的形式,訂明「一國兩制」、「高度自治」和「港人治港」等重要理念,亦訂明了在香港實行的各項制度,總之,香港保持原有的資本主義制度和生活方式,五十年不變。

1997年香港回歸時候,雖然有人一開始就決不相信《基本法》那些美麗的承諾,但應該說,大部分善良的香港人,就抱著半信半疑、寧信不疑的心態走著瞧吧――反正,如果不做移民打算,不信又能怎麼樣?這樣,至今過了二十二年。而在海峽那一邊,對香港「一國兩制」這個「樣板」,這二十二年來,台灣民眾朝野上下很多人,自然金睛火眼,深度關切,並作出自己的結論。

時至今天,許多問題顯得越來越清楚了。

今年1月2日,習近平在《告台灣同胞書》發表四十週年紀念會上講話。他舊調重彈「一國兩制」,發誓承諾:和平統一後,台灣的社會制度和生活方式等將得到充分尊重,台灣私人財產、宗教信仰、合法權益將得到充分保障。只是,話音未落,數小時之後,當天下午,台灣那邊蔡英文就強勢回應,宣稱從未接受九二共識,絕不接受一國兩制。在這前一天,蔡英文在「2019新年談話」中,即已提出「四個必須」――即在兩岸問題上,對岸必須遵守中華民國台灣存在的事實、必須遵守2300萬台灣人民對自由民主的堅持、必須以和平對等的方式來處理台灣問題、必須以是政府和政府所授權的公權力機構坐下來談。她還提出「三道防護網」――「民生安全防護網」、「資訊安全防護網」和「民主防護網」。本來,蔡英文的民調在2018年「九合一」大選後處於歷史低谷,執政滿意度僅達百分之二十點九。但是,由於她的強硬「反中拒統」姿態,她在台灣民眾的支持率大幅上升到百分之三十四點五,跟「九合一」落敗時相比,不可同日而語。6月9日,香港爆發空前的百萬民眾反對修訂《逃犯條例》大遊行,被台灣社會稱為「撿到槍」的「辣台派」蔡英文,更是以「守住台灣,撐住香港」的口號明確反對「一國兩制」。6月13日,民進黨總統候選人黨內初選結果公布:蔡英文竟以百分之八點二的領先幅度贏過黨內對手賴清德,非常順利地獲得明年挑戰連任總統的機會。看來,蔡英文深知台灣民眾對「一國兩制」的看法,所以敢於如此強硬抗拒;而正因為如此強硬,她居然得以起死回生。

最為引人注意的是,6月9日當天,爭取國民黨內總統提名的台灣鴻海董事長郭台銘談及香港「反送中」事件時,斷然指出:香港的「一國兩制」是失敗的!他說:「我們必須堅持中華民國自由民主的制度。」6月15日,另一位爭取國民黨內總統提名的高雄市長韓國瑜,在一場造勢大會上談到「一國兩制」時,厲聲表態說:「如果我有機會當上中華民國總統,有機會帶領台灣,我保證『一國兩制』絕對不會在台灣這塊土地出現,除非(加重語氣並停頓)、除非(再一次加重語氣並停頓)、除非(第三次加重語氣並停頓)over my dead body(從我的屍體上踏過去)!」人們評說,這樣的毒誓,恐怕連蔡英文也發不出來。這種種,顯然是重要的徵象。該知道,郭台銘大部分的生意都在中國大陸,和中共官員很熟絡;韓國瑜不久前訪問香港時,曾經作客中聯辦。他們都被認為是中共寄望打敗民進黨、明年在台灣執政的熱門人選。即使是這樣的人,也要明確地與「一國兩制」切割!即使他們兩位被某些評論所說是在「表演」,也說明他們順應台灣民意不得不這樣表演!

中共一些人,二十二年來在香港破壞一國兩制,不斷侵蝕香港自由、人權與法治,使東方之珠慢慢黯淡。中共官方文字已經偷偷刪除了本文開頭所引用的鄧小平1990年1月18日的承諾;還公然聲稱1984年《中英聯合聲明》只是一份「不再具有任何現實意義」的「歷史文件」,現在已經「失效」。香港「基本法」明確規定最終目標是由選民選出行政長官和整個立法會,2007年中共也正式確定2017年香港行政長官可以通過直接選舉產生,隨後是整個立法機構。然而,全世界看到,這並沒有發生。但另一方面,他們又在台灣兜售「一國兩制」,像當年許諾香港一樣,許諾充分尊重台灣現行的社會制度和生活方式。這種精神分裂的做法――且不說背後是否有什麼大陰謀,既可笑又可恥。看到所謂的「一國兩制」在香港所經歷的種種,台灣民眾會信服嗎?鑑往知來,台灣焉能不警戒醒悟?!目前,關於台灣人最新的統獨傾向,民調顯示,「台灣獨立」成了半數台灣人對未來的期待和選擇,還有四分之一台灣人希望未來繼續「維持現狀」,而贊成未來「兩岸統一」的人只有約百分之十四。這些明明白白的數字,有關當局不能裝作視而不見吧!

那麼,不得不說一句:如果未來中國和平統一不能實現,如果未來「兩個中國」果真變成國際普遍認可的現實,中國共產黨恐怕難辭其咎。歷史上,造成兩個中國的始作俑者是中共;倘若現今中共問題多多的治理方針不改,它也將成為中國永久分裂的最後促成者!

不知這是否杞人憂天?

(2019年6月28日於悉尼)

作者提供 本文只代表作者的觀點和陳述。

(責任編輯:劉明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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