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詩漫談】俠是誰的童話?

作者:薛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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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唐人北京時間2021年07月13日訊】《劍客》(賈島)

十年磨一劍,霜刃未曾試。
今日把示君,誰有不平事?

《偶書》(劉叉)

日出扶桑一丈高,人間萬事細如毛。
野夫怒見不平處,磨損胸中萬古刀。

俠是中國古代社會的特有產物,貫穿始終。至今海內外華人,「俠」意識、武俠小說、武俠電影仍廣為流行。為什麼呢?中國人講「仁義禮智信」,尤重「義」,所謂「義者宜也」,蓋「仁禮智信」皆含攝其中,義薄雲天;而「俠」為「義」之別枝,為民間所推崇,且往往「俠義」並稱。路見不平拔刀相助,救人於危難,不畏生死,俠是人們心目中的英雄;而「俠之大者,為國為民」。

2000多年前,太史公作《史記》特設《遊俠列傳》以表彰之。而唐朝為中國近2500歷史之巔峰,俠文化發達,為唐詩之一大主題。

李白是「詩仙」,本身也是一位遊俠。傳世900多首詩中,有人統計「詩中有劍、詩中有俠的,總數不下於百首」,可謂唐朝遊俠詩第一人。請看其名篇《俠客行》(金庸藉此詩名作了一部武俠小說),詩曰:

趙客縵胡纓,吳鉤霜雪明。銀鞍照白馬,颯沓如流星。
十步殺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身與名。
閒過信陵飲,脫劍膝前橫。將炙啖朱亥,持觴勸侯嬴。
三杯吐然諾,五嶽倒為輕。眼花耳熱後,意氣素霓生。
救趙揮金槌,邯鄲先震驚。千秋二壯士,烜赫大梁城。
縱死俠骨香,不慚世上英。誰能書閣下,白首太玄經。

大意:趙國的俠客帽上隨便點綴著胡纓,吳鉤寶劍如霜雪一樣明亮。銀鞍與白馬相互輝映,飛奔起來如颯颯流星。十步之內,穩殺一人,千里關隘,不可留行。完事以後,拂衣而去,不露一點聲,深藏身名。有時空閒,步過信陵郡,來點酒飲,脫劍橫在膝前。與朱亥一起大塊吃肉,與侯嬴一道大碗喝酒。三杯下肚,一諾千金,義氣重於五嶽。酒後眼花耳熱,意氣勃勃勁生,氣吞虹霓。朱亥揮金槌殺大將竊兵符救趙,使邯鄲軍民大為震驚。朱亥與侯嬴真千秋萬古二壯士,聲名煊赫大梁城。身為俠客縱死俠骨也留香,不愧為一世英豪。誰能學揚雄那個儒生,終身在書閣上,頭髮白了,還在書寫《太玄經》。

李白本懷有「濟蒼生,安社稷」之偉大抱負,希望建立不世之功,卻不得志,於是假借遊俠之詩來澆塊壘。《俠客行》中的「十步殺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身與名」,「縱死俠骨香,不慚世上英」等句,千載之下讀了仍令人激動。

唐朝品藻人物的主要特點在對英雄氣度和俠士風流傾慕,連被稱為「詩佛」的王維也寫遊俠詩,最著者是其《少年行》四首之一,詩曰:

新豐美酒斗十千,咸陽遊俠多少年。
相逢意氣為君飲,繫馬高樓垂柳邊。

的確,大唐遊俠所帶的盛世灑脫和意氣,是其他朝代很難具備的風範。

王維還是在家禮佛,賈島(779年—843年)卻曾早年出家為僧,在任俠之風盛行的朝代,竟也作《劍客》詩。賈島作詩以「苦吟」、「推敲」聞名,此詩卻語言平易,詩思明快。「十年磨一劍,霜刃未曾試。今日把示君,誰有不平事?」明白如話。書生「十年寒窗人不問」,為的是「一朝成名天下知」;越王勾踐臥薪嘗膽「十年生聚、十年教訓」,為的是報仇雪恥;蘇武牧羊十九年,為的是忠君愛國,那又是什麼力量令劍客「十年磨一劍」、用心如此之深呢?竟然就為「不平事」。這是一種什麼力量!難怪有評論云:「遍讀刺客列傳,不如此二十字驚心動魄之聲,誰云寂寥短韻哉!」

《劍客》是真精神!但是,太陽每天升起,人海紛紛,瑣屑之事,何止萬千,如果野夫見「不平處」即怒,胸中的那把萬古正氣之刀是否也會因此而被磨損呢?

劉叉這首《偶書》,表面看似與賈島《劍客》相對立,實則異曲同工。眾所周知,磨刀,刀肯定會有所損蝕的,但損蝕換來的卻是鋒刃的銳利。什麼樣的刀能稱為萬古刀?俠義精神所鑄之刀堪配之。「太陽底下無新鮮之事」,「 人間萬事細如毛」,其中「不平處」仿若磨刀石,打磨著「野夫」的「胸中萬古刀」,有「磨損」但同有「磨礪」!詩中只言「磨損」, 「磨礪」須讀者自尋之,詩人亦用心良苦也。

《偶書》摒卻一切修飾,獷悍之中夾雜著一種悲涼之氣,貫注於字裡行間,而立意奇警。作者劉叉生卒年、字號、籍貫等均不詳,活動於中唐的元和年代,為韓愈所重,以「任氣」著稱,「歸齊魯,不知所終」, 在唐詩人中別樹一幟,《唐才子傳》稱他「一節士也」。《偶書》在唐代遊俠詩中,高標獨立。

或有論者認為:二十五史中只《史記》和《漢書》有《遊俠傳》,其後皆無,由此看出自東漢以後遊俠已經沒落,不再為史家所重視。稱「不再為史家所重視」,或可成立,但稱「自東漢以後遊俠已經沒落」恐與事實不符。揆之唐朝,俠風之勁吹,俠文化之繁榮(非特唐詩,唐傳奇亦是),豈能以「沒落」名之?!

即使國勢不振的宋朝,也俠客輩出,還湧現了詞中最為著名的遊俠之作,即賀鑄的《六州歌頭》,其詞曰:

少年俠氣,交結五都雄。
肝膽洞,毛髮聳。立談中,死生同。一諾千金重。
推翹勇,矜豪縱。輕蓋擁,聯飛鞚,斗城東。
轟飲酒壚,春色浮寒瓮,吸海垂虹。
閒呼鷹嗾犬,白羽摘雕弓,狡穴俄空。樂匆匆。

似黃粱夢,辭丹鳳;明月共,漾孤蓬。
官冗從,懷倥傯;落塵籠,簿書叢。
鶡弁如雲眾,供粗用,忽奇功。
笳鼓動,漁陽弄,思悲翁。不請長纓,系取天驕種,劍吼西風。
恨登山臨水,手寄七弦桐,目送歸鴻。

元明清各代,俠與俠文化連綿不斷,各有千秋。迄至晚清民國,遭遇「數千年未有之大變局」,生死存亡之際,仁人志士風起雲湧、前仆後繼,實有俠風大興,從譚嗣同臨刑前的一首絕命詩《獄中題壁》和秋瑾的《對酒》詩可窺其盛。

譚本可逃命而去,卻挺身為變法流血,卓立於世。其詩曰:「望門投止思張儉,忍死須臾待杜根。我自橫刀向天笑,去留肝膽兩崑崙。」而寫有「誰言女子無英物,壁上龍泉夜夜鳴」的秋瑾,自號「鑑湖女俠」,投身革命。其詩曰:「不惜千金買寶刀,貂裘換酒也堪豪。一腔熱血勤珍重,灑去猶能化碧濤。」這兩首詩,誰讀了能不感動?

可惜!民國顛覆,中共「一路殺」來,人民死傷無數,「破四舊」、「文化大革命」致使乾坤倒轉,文脈斷絕,中國傳統社會就此終結,俠文化沒落。作為一種人生境界的嚮往、作為一種理想人格的象徵,「俠」,從此成為每個中國人內心深處的童話。@*

(轉自大紀元/責任編輯:李樂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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